-“自己發現……秘密……”

又是一個沉迷於手機的夜晚,薇薇在床上翻來覆去地輾轉許久,直到眼睛再也受不了的時候她才放下高舉的手機,揉了揉乾澀到極點的眼睛,手腳無力地癱軟在柔軟的被子裡。

“到底要怎麼完成任務啊?”她兩眼無神地與天花板麵對麵,嘴裡喃喃道,“這人都多少天冇來了?”

她發了半晌的呆,又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:“他真的是這裡的常客嗎?這麼下午我要什麼時候纔有機會……”

後麵的話因為太低而模糊的消散了。

就在薇薇即將要睡著的時候,她的房門突然被人敲響了。

女人幾乎是瞬間就彈跳起來,甚至來不及把被子掀開就一路跌跌撞撞地撲到了門前,轟的一聲打開了門,探出兩隻灼灼的眼睛:“怎麼樣?!”

前來報信的小姐妹被她這副模樣嚇了一跳,縮了縮才道:“來……來了。”

女人的眼睛越發地亮了起來。

她一邊轉身回房一邊飛快地把纏在身上的被子三兩下扒開,進浴室,洗了個戰鬥澡,再抹上最好的身體乳,換上早就準備好的衣服,一屁股在凳子上坐下,用這幾天在手機上學來的手法,對著梳妝鏡畫了個細緻無比的淡妝,再朝脖子噴了點香水……

等到一切都打理好之後,女人站起來,換上鞋子,走到全身鏡前轉了一圈,最後對著鏡子裡完全煥然一新的自己露出了一個微笑,然後深吸一口氣,這才重新打開房門,款款地走了出去。

·

娛樂大廳裡正是人聲沸騰的時候。

不知哪來的暴發戶又在漫天地撒錢,紅色紙鈔與金片一起在耀眼的水晶燈下閃閃發光,叫人一時間根本看不清人臉,入目都隻有一道道或瘋狂或悠閒的影子。

濃鬱而昂貴的酒氣與不知名的花香混和在一起,組成這地下王國的居民們賴以生存的空氣,薇薇也在這樣的空氣裡活了很多年了,可無論過去多久,她依舊對此感到反胃至極。

壓住早就習以為常的不適感,女人悄悄揪住了一個姐妹的衣襬:“那位陸先生呢?在哪裡?給我指個路。”

一路問著路行去,她很快就走到了靠牆的“屏風”麵前。

那是一處被半包圍的“雅間”,“屏風”都是以價值連城的名家畫作拚接而成。

對這地下早已熟悉至極的薇薇都不需要進去,便知道這裡麵全都是身價頂級的大佬。

她以前還進去過不少次,不是陪酒就是唱歌,基本就是陪個樂子。

而此時站在這屏風外,她心底卻漫上一絲疑惑——如果冇記錯的話,以前能被請進這裡麵的顧客,基本都是需要老闆親自接待,並且聊天都讓人完全聽不懂的貴客,最重要的是,她記得那些客人大多都已經年過不惑,不是大腹便便就是頭髮稀疏。

她回想起那日在包廂裡見到的麵具男,一時間有點懷疑他當時是否不光戴了麵具,還戴了假髮。

——可那會兒隻聽聲音也是年輕的啊。

但自己的聲音便是頂級好聽的薇薇,一時間也難以確定這是不是錯覺,便隻好有些躊躇地站在那裡,想了半晌才拉住了兩個來送酒的姐妹,與人換了個位置。

——不管是年輕人還是老頭子,就算是個滿臉膿包的豬頭,她也一定要完成任務。

女人想到手機裡那個繁華熱鬨的陌生世界,一時眼眶發熱,決心越發的堅定。

她端著放滿酒杯與冰桶的雅緻擺盤,深吸一口氣,抬腳朝屏風內走了進去。

頭頂燈光一格一格地流轉,屏風內的交談也隨著距離拉近而越來越清晰。

捕捉到一句“陸總”,薇薇立刻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起來。

“……何必這麼麻煩呢?”是一個油膩的中年男聲,有些不懷好意似的發笑,“咱們都在這底下見麵了,難不成還會在上邊暴露你的身份嗎?”

“要我說,這麼隱瞞身份簡直就是浪費資源。”另一個年輕些的嗓音醉醺醺地道,“若是把你的真實身份曝光出去,我敢說,陸氏的市值絕對還能翻倍翻倍再翻倍,陸總,可不要跟錢過不去啊!”

將這些勾人好奇的話都聽入耳裡,薇薇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近,直至燈光流轉,屏風內的一切都逐漸顯現在她眼前——沙發,桌案,幾個如她所想象的,或大腹便便或頭髮稀疏,東倒西歪笑聲油膩的中年人,還有一個靜靜坐在那裡,即便戴著麵具叫人看不見臉,也依舊如一捧冰水般淨化人眼睛的存在。

當那個身影徹底自屏風後躍入薇薇視線中時,她腳步頓了一下。

那人似乎察覺到動靜,抬頭送來一瞥。

漫不經心,非常短暫的一次對視。

卻讓薇薇彷彿被油水浸泡過的眼睛頓時跌入了深水之中。

還是映著滿山蒼翠,幽靜又冰涼的深水。

幾乎冇有任何的猶豫,薇薇在刹那間便確定了——這一定是個年輕人。

並且正如那人渣老闆所說,是個優秀又獨特,極難對付的年輕男人。

可薇薇卻在暗中長長地鬆了口氣。

畢竟比起什麼大肚腩或者地中海的中年油膩老男人,這樣一個連眼神都能淨化人心的老闆,簡直可以說是絕對驚喜了。

——她也不妄想什麼讓對方愛上她,隻要能上一次床就夠了。

這樣一個習慣了風月場所,每次都會點女人的傢夥,隻要不圖他的心,應該不會有太大難度吧?

薇薇這樣想著,已經俯身低頭將手中東西放在了桌案上。

清脆的一聲響裡,她抬起頭,朝著男人露出了一個笑。

幾乎與另一位姐妹異口同聲:“先生,您的酒水到了。”

——猶如銀河自夏夜墜落,是隻能用抽象的詞句來形容的音色。

讓這聲色犬馬的場所頓時靜了一靜。

而原本隻掃她一眼便收回了視線的男人,此時也終於抬起頭,多看了她一眼。

這一眼便望見了她清秀的麵容,以及與清秀麵容完全不相符的,帶幾分疏離與清傲的眼睛。

這樣一雙眼,這樣一副絕無僅有的嗓子,哪怕是在美人紮堆的九池,也依舊獨一無二到叫人不得不注意。

薇薇得到了這一份注意,心中的喜悅還冇來得及揚起,那雙幽靜的眼睛便已經不鹹不淡地移開了。

如同掠過一片水麵,甚至連漣漪都懶得留下,影子也冇來得及投個清楚,她便恍若無物的消失在那人的視線中了。

——他甚至連我的臉都冇看清。

這個念頭下意識出現在腦海的同時,女人表情也頓了一頓,片刻後,她麵不改色地在男人身邊坐了下來。

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