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聞柚白半夜驚醒,後背冷汗全濕,她失聲叫道:“是謝延舟對不起你……你去找他啊!”

她猛地睜開了眼睛,胸口劇烈起伏,身上不自覺地顫抖著。

她夢中的場景是那個肮臟又冰冷的鄉下小診所,她靜靜地躺在上麵,等待過一會的手術,卻冷得不自覺蜷縮在一起,鼻尖充滿了血腥氣,來這裡的女孩基本都是不小心走上歧途的風塵女,每個人的臉上都是痛苦卻又麻木的,每一張病床隻用薄薄的簾子隔著,她剛來的時候,還不小心看到一團紅色的血肉。

有個女人跟她打招呼:“你長這麼好看,那個男人也不要你孩子啊?”

她在心裡回答,因為她命賤啊。

醫生對她說的每一句話,她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
她以後會很難再孕,她體質本身就不好,這裡的衛生條件也有限。

她一開始是真的不後悔的,她就是在不受期待的情況下出生的,有什麼意義呢,這個孩子生出來也不會幸福的,她的人生也不會讓這個孩子毀了。

她也冇想過生孩子,她甚至都無法想象,自己成為一個母親,成為一個妻子的樣子。

她也絕不會成為第二個許茵。

那個女人還在跟她說話:“我也還冇手術,我攢了點錢,在想要不去大醫院做,你也成年了吧,昨天這裡有個女的大出血,送到醫院急救了,其實小診所真的挺可怕的,你看還有這些被殺掉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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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頭一轉,卻又離奇了起來,那個孩子真的冇了,夢中她被糾纏,孩子也怪她是殺人凶手。

夢境到此為止。

她睜眼看著天花板,嘴唇發白,睫毛顫抖,身旁有男人摟住了她,體溫高,用被子裹住了她。

謝延舟擰著眉頭,低聲道:“等一下。”

然後他開了床頭燈,下床,去櫃子裡再取了一床厚棉被,裹住了她。

他則隔著棉被抱著她,靜靜地看著她,兩人都冇有說話,等她終於不再抖了,他才淡聲問:“是後遺症麼?”

他剛剛聽到了她喊的,還真是她的性格,半點不吃虧,夢裡都要讓他揹債。

聞柚白冇說話。

謝延舟又問:“要不要喝點熱水?”

“不用。”她聲音沙啞。

他盯著她,神色莫測:“如果當時我在國內,你會不會告訴我?”

“不會。”她冇什麼力氣,平鋪直敘,“我說過了,結局是一樣的。”

他在她的臉上看不到一絲對生命的不捨,怒意又起,又被他壓下,他擰著眉頭:“如果當時我說我會負責。”

聞柚白像聽到了笑話,笑意一閃而逝:“你怎麼負責,讓我生下那個孩子,然後給我一筆錢,讓我失去上學的機會?或者給給我一筆錢,讓我去好的醫院失去那個孩子?”

她現在很冷靜:“我當時能為了上學名額找上你,我一樣會為了上學機會不要那個孩子,我有我的人生。”

“你的人生是什麼?就是現在這樣麼?”謝延舟淡淡譏諷。

她聽出了他對她的輕視,也不生氣,隻平靜地說:“這已經是我很努力過後的人生了。”

“你想要的不就是錢麼?”他語氣涼涼。

聞柚白胸口起伏,抬眸看他,他臉上冇有彆的情緒,隻是在平靜地陳述他對她的認知罷了。

她手指緊了緊,也是,他們之間本來就是交易,何況,她本來就要錢。

“那你給麼?”聞柚白笑了下。

他冇正麵回答:“你在吃抗抑鬱的藥物?”

“冇有,那是之前吃的。”

“那你今晚?”

她有點煩了:“都說了,被你和你的歲歲嚇到了,你們倆煩不煩,為什麼一直在問以前的事情。”她眼圈有點紅。

他黑眸情緒不明,薄唇輕動:“原來,你也會害怕,我以為你殺死了一個人,心裡根本不怕的,不愧疚的。”

聞柚白眼淚落下,卻在笑:“最該愧疚的人是你,我拿我自己的身體健康來負罪了,你呢?如果要遭報應,那也是你。”

謝延舟麵若寒霜。

“很長一段時間,我都不敢看到那麼小的小孩。”

“那小驚蟄呢?”

“她是女孩啊。”

謝延舟嗓音沙啞:“那是個男孩麼?”

“嗯。”聞柚白怔怔然,“是你媽媽最喜歡的男孩。”

她臉色越發蒼白,抱住了謝延舟,埋頭進了他的懷中。

謝延舟聽到了她的聲音:“如果我有罪要下地獄,你會比我先下地獄的,這件事錯最大的是你。”

他垂下眼睫,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拽住,呼吸都有些疼。

“小驚蟄……”他纔開口,她便冷漠道,“把她送還給張嬸。”

謝延舟眉頭緊緊地蹙起:“這是個人,聞柚白,不是個動物,你既然想領養……”他早就見慣了她的喜怒無常和冷漠無情。

她不說話,隻是默默流淚。

他說:“先不說了,睡覺。”

她依舊冇吭聲,後半夜卻幾乎冇再睡著,半夢半醒間,還知道謝延舟接了個溫歲的電話,便推開她,離開了這個公寓。

她心臟跳動的速度很快,眼睛哭得紅腫發疼,她悲傷嗎,是的,可是,這種延後了數年的悲傷,她總有種遊離於外的空曠感。

像是另一個靈魂看著她自己在謝延舟麵前表演。

第二天,聞柚白很早就醒了。

小驚蟄也醒得很早,她穿著可愛的幼兒園園服,頭上綁了個蝴蝶結,眨著黑漆漆的眼睛,對她笑:“聞姐姐。”

聞柚白也笑了下,她走過去,摸了摸她的頭,明明知道小驚蟄想要她抱,但她卻冇有絲毫**。

她在想,如果謝延舟真的知道了,小驚蟄就是他的孩子,那就知道吧,想要搶走就搶走吧,她能做的、能隱瞞的已經做了。

小驚蟄跟著謝延舟,可能會缺愛,但生活條件總不會差的,她一樣能享受最好的教育和資源。

而她現在要做的,就是減少她自己跟小驚蟄之間的情感聯絡。

她想,等她有了足夠的經濟水平後,再回來,如果小驚蟄願意跟著她,她一定會跟謝延舟搶撫養權的。

現在搶,無異於以卵擊石。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