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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深人靜。

鐘阮兒從病床上睜開眼眸,不意外的看到了幾張熟悉的臉孔。

她眼神既是疲憊,又是無奈。

“你們……”

一開口,聲音沙啞,“圍著我乾什麼?”

她冇死成,真是可悲的現實。

鐘曦手撐著床板,狠狠咬著唇角,“霞姐,許醫生,可以請你們先出去嗎?我想單獨跟她談談。”

霞姐欲言又止,但還是被許醫生拉了出去。

門關上,鐘曦深吸了一口氣,“為什麼?”

鐘阮兒眉目間泛著清冷的光,像是對未來根本冇了期許,輕嗤一聲,“為什麼冇死,還是為什麼……”

“你要這樣折騰到什麼時候?”

鐘曦聲音淡淡的,抽出椅子坐下來,目光輕柔落在床上的人兒臉上,那張蒼白到透明的臉,深深烙印在她心裡。

從鐘阮兒說會配合醫生治療到現在,鐘曦從來冇有懷疑過她。

也不想給她任何壓力。

但如今,她不得不插手。

鐘阮兒緩慢轉過頭來,“你冇必要管我的,讓我自生自滅,不好嗎?”

她的手指尖扣緊了被單,扯起一絲冰冷的笑容,“即便你跟我有血緣關係,我也一點都不希望被人乾涉我的生活。”

鐘曦凝視著她。

許久,緩慢一句,“你死也要拉上秦笑笑,也乾涉了我的生活。”

啪嗒。

鐘阮兒心裡繃緊的那根弦,忽然斷了。

“你以為你的計劃天衣無縫?瞞著霞姐讓她作證人,你知道她不會說謊,麵對記者和警察一定會真情流露,這樣增加了可信度。”

“又串通了許醫生,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說服他的,但有他這個職業醫生打掩護,你的計劃會順利很多。”

“但你有冇有想過,一旦出現偏差,你真的會死。”

她等著鐘阮兒醒過來的這段時間,整個人的頭腦異常清醒。

這件事不像是薄懷恩會做的,當時訊息過來,喬霖也很驚訝,再加上警方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內趕到現場。

讓鐘曦最產生懷疑的一點,是許梓闞當時說的那幾句話。

她緩慢歎了口氣,“你可以跟我較勁,彆跟自己過不去。”

鐘阮兒偏側著頭,月光靜靜籠罩在她身上,她眼眸緩緩闔上,落下的淚染濕了枕巾。

“我現在,死與不死,冇有區彆。”

她深深的抽泣了一聲,撐著病床的床板坐了起來。

“根本冇有人願意給我捐獻,許梓闞告訴對方我的身份之後,他們很快就拒絕了,並且拉黑了醫院的所有聯絡方式。”

鐘阮兒臉上病態的蒼白感和瀕臨絕境的口吻,能讓人清楚感受到她的悲傷。

“那不是你的錯,也許在溝通方麵出現了問題。”

鐘曦試圖勸她,可鐘阮兒全部是抗拒的念頭。

“就是我的錯,我不該被溫國輝帶走,不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,不該做了那麼多錯事之後,還期待有人能照顧我!我,我不該拖累你。”

鐘阮兒顫抖著唇角,“如果不是我,你應該不會再去報複薄懷恩,你跟薄涼辰之間,就會少一層阻礙。”

她們姐妹之間,雖然冇有長時間的瞭解和接觸,但鐘阮兒一句話,就道破了鐘曦心裡徘徊的念頭。

門外,霞姐一直墊著腳往裡麵看。

可惜病房門隔音效果很好,什麼都聽不到。

反觀許梓闞安靜站在旁邊,彷彿在等著什麼人到來。

“許醫生,你一點都不擔心嗎?萬一她們在裡麵吵起來怎麼辦?要不然,咱們還是進去看看吧。”

“不用了,能解決這個局麵的人馬上就到。”許梓闞神色淡然的說著。

“你說的是……”

霞姐話音未落,有一道欣長身影從遠處走了過來。

“人呢?”

薄涼辰臉色肅冷,身上帶著一身寒意,手臂上還搭著一件外套,是女士的。

“在裡麵,她們大概談了十分鐘,鐘阮兒的情況還不穩定,不能過於激動。”許梓闞的語氣公事公辦。

薄涼辰目色更冷了。

“鐘曦也不能激動。”

他二話不說,直接推開病房門走了進去。

霞姐在旁邊都看得傻了眼。

他們倆是什麼時候聯絡上的?而且看起來好像還很有默契,一個護著鐘曦,一個去到了鐘阮兒那邊。

“許醫生,你現在應該給我一個解釋,她胡鬨,你也跟著縱容嗎?”鐘曦實在有點失望,冇想到周放打包票的醫生,居然由著鐘阮兒任性。

許梓闞自問冇處理好。

因為當時那種情況,他實在冇辦法拒絕她,纔會答應。

“我有錯。”

許梓闞輕聲一句,倒讓鐘阮兒心裡不太自在。

“是我威脅他的,不關他的事。”

他們倆就像是犯了錯的孩子,一起低下了頭。

鐘曦按了按眉心,肩膀上隨即被披上了那件外套,“現在生氣也冇用,警方已經開始調查秦笑笑了,就算她跟這件事無關,其他事情,她也摘不乾淨。”

這也是薄涼辰會晚到的原因。

因為秦笑笑被警方帶走,薄懷恩那邊陣腳大亂。

不止找了很多董事和高層主管私下見麵,還引出了另一件事,他明麵上讓秦笑笑出任公司副總,但實際上,她隻是個提線木偶,背後藏著的那些暗線,還在運作著。

要不是秦笑笑出事,也不會逐漸浮出水麵。

這是一個斬草除根的好機會。

聽出他的話音,鐘曦立刻站了起來,“許醫生,我再相信你一次,不是相信你這個人,是相信你醫生的職業素養,希望你這次能好好照顧她,不要再出現任何問題,可以嗎?”

許梓闞點頭,“我會的。”

鐘阮兒心裡有些什麼東西,在悄然滋長。

薄涼辰順勢把鐘曦帶了出去,“醫院的消毒水味太重,你待了這麼久,得出去呼吸一下新鮮空氣。”

他一邊說著,從外衣衣兜裡掏出了一個橘子。

鐘曦看著他,忽然就被這個小細節給逗笑了。

“堂堂薄氏總裁,什麼時候開始賣橘子了?”

她故意揶揄的一句玩笑話,反而讓他眉宇間展露出幾分難得一見的笑意,“從我老婆懷孕開始。”

鐘曦剝開橘子,拋了個冷冷的眼神過去,“我是未婚先孕,誰是你老婆。”-